《水浒传》研究

　　
　　    《水浒传》问世以后，对水浒人物和故事的评价就随之产生。　　数百年来，人们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看问题，形成了不同的评　　价体系。对水浒人物和故事的评价虽然多种多样，但归纳起来不　外乎两大方面：从正面褒扬歌颂的（这里姑切称之为“肯定派”）　　和从反面贬损批判的（这里姑切称之为否定派）。　　    肯定派中，因看问题的侧重点不同，主要分为以下几种观点：　　一是“起义论”。认为水浒人物和故事，反映了北宋末年宋江领导　　的农民起义发生、发展到失败的全过程，是一曲农民起义的颂歌。
　　新中国成立以来，许多学者都持这种观点。学校的教科书，也一　　直使用这一观点。应当说，时至今日，这种观点仍然是水浒评价　　体系的主流。也有人认为《水浒传》所写不是农民起义，而是市民起义。按照这些人的话说，水浒人物和故事，更多的不是农村　　和农民，而是城市和市民，因此，应当说是一次市民起义。这种　　观点,与“农民起义说”小异大同。持这种观点的人有一些，但远
　　没有持农民起义观点的多。二是“英雄论”。认为，《水浒传》给　　人最强烈的印象，就是写了一群英雄。无论是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还是武松醉打蒋门神，都是扶危济困，除暴安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风风火火闹九州，该出手是就出手”。在这些人身上，体　　现出让人景仰的英雄主义精神，寄托着弱者渴望强者替他们实现　　公平正义的理想。需要指出的是，“英雄论”与“起义论”虽有有
　　联系，但也不完全相同，正因为如此，英雄论才能独立存在。我　　们说，英雄仗义，不一定非要分清是哪个阶级的人物，只要是能　　代表正义，能为民除害的，无论加入梁山队伍之前是哪个阶级的，　也无论是军官还是穷人，都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三是“忠义论”。　　认为有的《水浒传》版本名之为《忠义水浒传》，就充分体现了“忠　　义”这一思想。而小说对水浒人物的描写，也总喜欢给他们加上　　“忠义”的评论字眼，就说明了这一点。宋江改“聚义厅”为“忠　　义堂”，更是明显地体现了梁山队伍的思想路线。肯定派的不同观　　点，虽然各有侧重，但也常常互相包容。
　　    否定派中，因为立场和角度的不同，主要分为以下几种观点。　　一是“盗寇论”。一些人站在封建统治阶级的观点看问题，把宋江　　领导的梁山队伍称之为盗贼，清代俞万春就是这种观点的典型代表，他反《水浒传》而写出《荡寇志》，就充分表达了封建统治阶　　级对农民起义队伍的仇恨以及他们希望把农民起义队伍斩尽杀绝　　的心理。二是“黑帮论”。这种观点，近年来比较突出。比如无斋
　　主人的《黑话水浒》就比较全面系统地论述梁山头领的“黑帮”　　性质，把宋江称之为“黑帮老大”，把108将称为“黑帮大哥”。　　三是“罪犯论”。比如十年砍柴，就着重从社会治理的角度，论述水浒人物多数都是“罪犯”，他认为水浒故事说明了北宋存在的一　　个很大问题，就是有法不依，这体现了北宋司法的失败。四是“党　　斗论”。认为北宋朝廷党争不断，直到金人占据黄河流域前，一直　　都有党派倾轧的影子。尤其是徽宗时期重用蔡京、高俅等“六贼”，　　混乱朝纲，另一部分人受排挤，报国无门，走入“盗贼”行列，　　以特殊的身份与占据要津的势力进行斗争。谁又敢说，水浒故事　　的最初传播人，不是北宋党争某一派的孝子贤孙呢。五是“投降　　论”。认为《水浒传》是宣扬投降主义路线，为投降派树碑立传的。　　毛泽东就说过：“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　　那一派的斗争。”按照这种说法,宋江多次声称“暂占水泊，权时　　避难”，“专待朝廷招安，尽忠竭力报国”，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忠臣　　孝子，推行着一条彻头彻尾的投降主义路线。（这只是毛主席一时　　从某一角度看待《水浒传》的有关问题，并不代表他一生的观点。　　应当说，毛泽东对《水浒传》肯定的地方很多）。
　　    对水浒人物和水浒故事的总体评价，出现不同的观点，这是　　很正常的。首先，这是由不同的立场决定的。对同一个人、同一　　件事，不同的阶级、不同的个人，从不同的感受和思维出发，会产生截然不同的观点。正如对农民起义的态度，下层群众支持歌　　颂，封建官吏切齿痛恨。其次，这是由不同的角度产生的。有人　　从阶级斗争级角度看问题，就更多地看到农民起义的性质。有人　　从法律秩序的角度看问题，就更多地看到黑社会犯罪的特点。有　　人从正义和邪恶的角度看问题，就更多地看到贪官的腐败和英雄　　的忠义。其三，《水浒传》通过人物和故事反映社会的全面性和丰富性，给多种观点的产生提供了条件。《水浒传》不只全景式地反　　映了水浒英雄起义的全过程，而且反映了这场起义发生的社会历　　史背景。我们看小说就象看当时的社会，这里面有错综复杂的关　　系。既有社会的主要矛盾，也有次要矛盾；既有梁山队伍的整体　　发展，也有梁山将领的个人经历。读者从哪角度看，都能看出个　　一二三来。正如人们常说的，“有一千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其四，受当时主流思维的影响。比如，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　　人们往往把什么事都扯到阶级上去。其实，有些是阶级斗争的原　　因，有些并非如此。比如毛太公和解珍解宝为老虎而争，首要的
　　并不体现在阶段斗争上，而体现在豪强欺人上。人的好坏，不全　　体现在社会地位上。军官中能出仗义行夹的鲁提辖，社会底层也　　会出现欺玩杨志的泼皮牛二和捉弄鲁智森的一群无赖。

水浒传呼唤公平正义

    笔者对水浒人物和故事，是一种什么样的总体评价呢？我将 我的观点名之为“正气论”。     所谓“正气论”，就是认为，在水浒人物和水浒故事中，体现 了千百年来人们对“社会正义”的渴望与呼唤。我的观点，从“忠 义”论的基础上扩展而来。我认为，作者对正气的追求和叙写，投射在水浒描写的具体历史背景上，就是“忠义”。但，“正气论” 远非“忠义”二字所能含概，比“忠义”宽得多，也高得多。 
    在人类进入阶级社会以后，在国家这种社会组织形式存在的 全过程，都存在着公与私的斗争。并且，这种“公”与“私”斗 争，是阶级社会带有根本性的思想命题。没有公，社会就立不起 
来，就没有秩序可言，人类就会走向灾难。所以，社会需要公， 需要秉公办事的人。当然，阶级社会，一个“私”字，并不全意 味着“坏”，从某种意义上说，“私”是激发人们上进的不可缺少 内容。关键的问题，是要公私分明，谋私要合理，小私要服从大 公，个人要服从社会，只有这样，社会才公正，正气才伸张。在 公与私之间做得恰到好处，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的，就 是正义的。反之，因私害公，以个人利益损坏社会的他人的利益， 就是非正义的。 
    正气，人间正道，代表着人类对良好的社会秩序和理想的人 文环境的追求。所以，正气是人类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必然要 求。这正气，用孙忠山先生的话说，就是“天下为公”。用儒家的 说法，就是“仁、义、礼、智、信”。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大公无 私，执政为民。千百年来，无数仁人志士，循着这条路坚定地走 过来，以正义的脊梁支撑起社会的骨架，为人类的进步与发展做 出了巨大贡献。尧、舜、禹、汤、岳飞、文天祥等等，无数的圣 君忠臣良将，一心为公，为国为民，代表着正义的力量，为千千 
万万人所称颂。但是，公与私，总是在斗争。也正是在这样的斗 争中，分出了优劣。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如夏桀、殷纣、周幽、 隋炀、秦桧、严嵩等等，以权谋私,结党乱国，祸国殃民，他们代 表着邪恶的力量。在北宋末年这个特定的时代，以赵佶、蔡京、 童贯、高俅等人为代表的昏君奸臣，就是邪气的代表。他们贪图 享乐，不恤民瘼，搜刮民脂民膏，搞得民怨沸腾。他们拉拢亲信，铲除异己，逼得英雄无路。他们专权误国，昏庸无能。在这样的 历史条件下，正义就到了以宋江为代表的英雄好汉这边。英雄们 
群起反抗，替天行道，就带有正义的性质，就是合理的了。我认 为，水浒的作者，正是在这样的考虑之下，才站在起义者的角度， 去表现和歌颂这些英雄的行为。 
    正义与邪恶，并不是以身份划分的。从历史上看，统治者， 由于负有管理国家的使命，处于权威的地位，应当更多地主张正 气，维护好社会秩序。如果他们这样想，也这样做，那他们就代 表了正义。社会下层的人虽然地位低，也总是期望社会安定与和 谐，他们多数也是主持正义的。但是，官场也有败类，民间也有 坏人。民间的坏人，违背人伦常理，被人们不齿。官府的奸臣贪官，做尽坏事，比民间的坏人危害更大。当统治阶级中贤明人士 多，风气比较正的时候，这既定的秩序是应当维护的，只有这样， 才符合国家和广大群众的利益。当统治阶级中奸臣当道，风气坏 
到不可收拾的时候，被统治者起来反抗他们，就代表了正义的力 量。商汤伐夏，周武伐商，一次次农民起义反抗封建统治，就有 其合理性了。结合北宋具体的社会历史条件可知，在那样黑暗的 年代，宋廷代表的是邪恶，而宋江起义代表的才是正义。我觉得， 施耐庵又何尝不是反映这样的思路：奸臣当道，社会正义失去， 统治阶级内部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在水浒英雄那里可以找到 正义的寄托。但，这起义后来失败了。宋江投降后，那些将领死 的死，散得散，最终也没能解决问题。正因为如此，北宋没救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人南侵，王朝灭亡。《水浒传》的作者，何 尝不是在为大宋总结教训，何尝不是通过水浒故事呼唤普遍意义 上的公正和正义，何尝不是在渴望实现正义昭然的理想社会，何 尝不是因为贪官污吏把国家拉向败亡而发出一串长长的叹息！     正因为这样，施氏才处处站在宋江起义的立场上描叙，把褒 扬的词句都用在水浒英雄身上，把贬损的词句都用在官府和恶吏 身上。 《水浒传》一百二十回本的引言，自宋太祖立国开始一路 写来，夸那些君主和贤臣。尤其是写仁宗朝：两个贤臣辅佐皇帝，
“那时天下太平，五谷丰登，万民乐业，夜不闭户”。这分明是将 作者心目中前代的“治”，与徽宗朝的“乱”做一对比。由此可以 看出作者呼唤正气的用心。因为水浒写的对象是“盗寇”，这在封建时代很难站得住脚，所以作者就千方百计地突出“忠义”二字。     如果我们的视野再开阔些，从产生于南宋时期、被称为《水 浒传》蓝本的《大宋宣和遗事》上看，这一点更加显明。《大宋宣和遗事》就是从三皇圣贤时代写起，写历代贤君忠臣，也历数各 代奸臣，然后写到宋徽宗这一朝，突出写写宋江起义，写徽宗宠 幸李师师，一直写到金兵灭了北宋江。这样的框架，谁能不说是 替统治者总结教训，为社会呼换正义呢。

"官逼民反"的突出命题

  笔者说过《水浒传》想通过水浒人物和故事体现的是对社会 , 正气的梦想和对社会邪气的痛恨。这种思想,除了集中体现在“忠 义”二字上，还集中体现在对“官逼民反”这一命题的出题与解 题中。一般来讲，更多的时候，人们把社会理想寄托在官府身上， 希望有一个“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康乾盛世”那样的社会 局面。但是，在北宋末年，这种理想是绝对实现不了的。因为朝 廷腐败，不只不能造就那样的局面，而且必然会制造出“乱世” 来。人们从正统观念上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便只有另寻他 途，到那些草莽英雄中去找自己的精神寄托。     但是，从这些人身上找寄托，也是一种很无奈、很不好措置 的事情，必须费很大精力去扭转人们的看法。正如耿相新先生所 言：“连老百姓也对绿林英雄多少有点胸怀不尊，不像对关公，大 庙小庙建个不停。”文学评论家李卓吾先生在容与堂刻本中评水浒英雄时，也只是对李逵、鲁智深等少数的几个人还心存恭敬，他 说“其余诸人，不过梁山泊中一班强盗而已”。     为了使梁山起义能歌颂，能成为代表正气的一个阵营。作者 除了时时不忘标示其“忠义”外，更多地是从英雄信所处的奸官 当道、英雄无路的社会背景中去审视，这就必然提出一个“官逼民反”的命题。     我们从《水浒传》的人物和故事中，明确地看到了官逼民反 这一点。但，这个“官逼民反”，是个广义的概念。“官”代表黑 暗腐败的北宋朝廷，“民”代表了受剥削受压迫走向反抗道路的所 有的人。其实，如果细看，“官逼民反”，可以分出一些不同的类 型。一是狭意的“官逼民反”。比如“智取生辰纲”，七位英雄劫 取的是不义之财。北宋末年，官府为了满足昏君赃官的享乐要求，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不断盘剥百姓，当时，贫富悬殊很大。人们 早就看清了这一点，只是一般人心存不满，不敢有所作为，而英 雄们则敢于出手。施耐庵在晁盖等人智取生辰纲开始的时候，让 白胜唱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这就鲜明地指出了社会的阶级分化。在智取辰 纲成功后，又有一首诗：“诛求膏血庆生辰，不顾民生与死邻。始 信从来招劫盗，亏心必定有原因。”这就更加把“劫纲”的正义性 突出出来。这就是官逼民反。这样的内容，反映的是北宋末年最 
基本的社会矛盾，即农民与黑暗统治者的矛盾，批判的是朝廷维 护官僚地主阶段利益、残酷压榨人民群众的政治路线。这是封建 王朝走向没落的最最深刻的社会原因。二是霸逼民反。象登州的 恶霸毛太公，仗势欺人，把解珍解宝兄弟打死老虎的成绩贪为已 有，还诬告解珍解宝兄弟，就是突出的一例。潘金莲与恶霸西门 庆通奸，毒死善良本份的吴大郎，武松忍无可忍，才把西门庆杀 死。霸逼民反，是从社会治安的角度反映的问题。说明当时豪强 凌弱，恶霸当道，没有正义可言，反映了朝廷的司法腐败。正是由于官霸勾结，才造成那种有法不依的局面。当武松一再向县官 举证时，县官更多考虑到西门庆的关系和势力。也正是在官府不 为民作主的情形下，武松才杀人。须知，杀人，在任何时代都是 死罪，不到义愤之极，没有人愿意杀人的。三是官逼官反。在高 俅的欺压下，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王进等一批有才有德的 英雄人物被逼得走投无路，虽然万般不愿，最后还是不得走向“草 寇”队伍。杨志也是，这个名门之后，杨令公的后代，本来胸怀 壮志，希望为朝廷出力，“到边庭上一刀一枪，博得个封妻荫子”， 
但，在那样的黑暗环境中，这样的国家的栋梁之才，不能去疆场 上为国杀敌，却被差去运送供最高统治者玩乐的花石纲，这本身 就是很大的讽剌。何况，他在河里翻船，花石纲没了，获了罪。即使如此，他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梁山泊留他，他无论如何都 不入秋。后来，还是这个杨志，又一次被大名府梁中书差去押送 与花石纲一样搜刮的民财，途中被劫，无法交差，才走向山林落 草。官逼官反，直接体现的是统治阶级内部贪官和俊杰的斗争， 反映的是官场的腐败和吏治的糟糕。象高俅这样的泼皮无赖，不 仅能够靠吹、拍、买的功夫进入官员行列，而且能在很短的时间 内成为宰臣一级的高官，这样的咄咄怪事，在当时的朝廷却很普 遍。这样的官吏，不是靠功德上去的，他们靠的是权术，靠的是 歪门邪道，当了官，当然还搞歪门邪道。而那些怀有德能的英才， 不会拉拉扯扯，不会曲意逢迎，自然就成了高俅们打压的对象。 
王进因为有病没有及时给高太师庆贺，就被排挤得无法立身。林 冲这样的禁军教头，连自己的娘子都无法保全，眼睁睁看着高衙 内调戏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迫害，最后才不得不走向梁山。
四是“贼”逼官反。（为了给官、霸相区别，这里暂且这样妄称水 浒人物）。水浒一百零八将，有相当一部分，是被起义军拉到队伍 中来的。比如朱仝被发配沧州后，很受知府赏识，更受小衙内喜 
爱。就是这样一个朱仝，却被吴用施计，着李逵杀了小衙内，断 了朱仝的后路，逼其上山的。还有一些，包括北京的员外卢俊义、 朱富的师父李云，都是这样被逼上山的。这样的办法，简单看来 很不地道，也很缺德。但，放在农民起义事业发展的大的背景上 看，又有其合理性--事业是正义的，为这正义的事业而壮大队伍， 当然也就是必然的了。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施耐庵写这些事 的时候，才能仍然显得那样轻松，一点也没有给人以恶劣恐怖的 感觉。     综上所述，一个社会的腐败和黑暗，往往是配套的。就象北 宋末年，朝廷在政治上、吏治上、法治上都代表了邪恶，而这种 邪恶一旦形成，就很难靠统治阶级自身消除掉，因而，英雄们起 来反抗他们，就是最大的申张正义了。还是那句话，此时的英雄 起义，就是在弘扬正气，虽然这些英雄们身上，不可避免地带有 这样那样的不足。 
    这里需要说明一个问题，有人说，书是元末明初的写的，《水 浒传》应当反映的是明代的社会生活。这种观点，我不苟同。我 认为，《水浒传》既然写的是宋江起义，那就是写北宋末年的生活。 至于书是明人的作品，不能这样按一般文学作品衡量办法去看。 因为，我们说的那些作品，是作者独立完成的，多数是虚构的。 而《水浒传》是经过许多年流传，且有宋江起义的史实在，这流 传和不断加工，从北宋末年就开始了，一直到元末明初。因此， 如果简单地认为反映的是明代的社会生活，也不妥。如果非要说作品不可避免地带有创作时的时代影子，那应当是元末，那时应 当比较乱一些。明初不会出现这样的乱世景象。 

与黑帮论的不同看法

    近年来，随着认识多元化的形成，对许多事情的重新审视， 就出了许多不同的观点。对古典小说《水浒传》的评论也是这样， 其中，就有无斋主人的“黑帮论”，此论在他出版的《黑话水浒》 中有系统的表述。     刚看到《黑话水浒》的时候，我也感到眼前一亮，因为无斋 主人的观点，在看问题的角度和论述方法让人耳目一新，且写得 观点鲜明，论述细致，颇有份量。     看了《黑话水浒》，我进行了进一步思考虑，我得出的结论， 与《黑话水浒》的观点完全不一样。     在无斋主人眼里，梁山组织是一个大型的黑帮组织，而不是 义军。他说，“替天行道的玫瑰色彩只是为了掩盖好汉们的暴行。 个别好汉的正义行为，并不能改变梁山组织整体上的掠夺性暴力 团伙的本质。所谓的义气，也不比黑帮江湖义气高明多少。”而我 则认为，水浒反映的是农民起义，塑造的是一批英雄，《水浒传》 通过歌颂宋江等梁山好汉的斗争，反映了北宋末年社会的黑暗， 表达了作者对社会正义的渴求。     归纳进来，无斋主人持的是“黑帮论”，我持的是“正气论”。 他说宋江等人是黑社会势力，我说宋江等人是正气的代表。我认 为，问题的实质，是无斋主人用看现代反映黑社会的影视作品的 眼光去看待古代的农民起义，用厚黑学的理论角度去看待思想命 题，用世俗眼光去看待政治议题，用浅层的犯罪表象去掩盖深层 的社会本质，用看待个别案例的方法去衡量关乎国家兴衰的大事。 
    下面，我从几个方面，评述宋江等人是起义英雄而不是黑帮。     首先，“黑社会”一词，是现代才有的。黑社会犯罪，也只有 到了现代，才有其完整形式。黑社会的存在，有其自身的规律。 黑社会，虽然是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毒瘤样的东西，但它也是在 社会形态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才有。这东西古代没有，既便有与现 代黑社会相似的东西，充其量也只是黑社会组织态萌芽状态原始 形态的东西，在当时不可能产生多大的社会作用，更不能会出现 象梁山好汉这样的影响。 
    其次，“黑社会犯罪集团”以追求非法经济利益为主要目标， 而梁山好汉以躲避迫害为原由。虽然梁山好汉也劫取富人的财物， 但这种“劫”与黑社会的“劫”有本质的不同。黑社会劫的是别 人合法经营得来的财产，梁山好汉劫的是官府豪强巧取豪夺搜刮 民脂民膏得来的，劫持的是不义之财。这不仅反映在劫取生辰纲 这样的官财，而且反映在劫取毛太公那样的地方恶霸强夺的民财。 这些梁中书、孔太公之类的被劫者，才是现代黑社会势力祖宗。 如果非要给古代的人安个“黑社会”的帽子，这“黑社会”的代表人物就是镇关西、孔太公、蒋门神。而教训他们的鲁智深、解 珍解宝、武松等人，正是与“黑社会”斗争的英雄。我们看问题 不能只看表象，要看深层次的东西，要联系事情发生的特定背景。 好多表面相似的东西，本质却截然相反。 
    其三，黑社会势力只所以“黑”，就在于他们的地下性。也就 是说，他们在明处与一般人没有两样。他们的势力，虽然让人处 处感觉得到，但总是无形的。他们并不公开与政府对抗，只是寄 附在日常的生活中。而水浒英雄，则是公开与北宋江的黑暗官府 对抗，他们不用合法身份掩护，他们是明的。现代黑社会有些人， 心是那么黑，而在社会上却不断巴结公权人物，甚至想进入政权 组织，他们需要在官府找靠山。没有官府的腐败势力，黑社会根 本就兴不起来。“小哥”需要“大哥”罩着，“大哥”却需要白道上强有力的人物罩着。 
    其四，黑社会势力，并不进行武装割据，而梁山英雄，却是 从梁山事业建立的时候起，就一直进行着武装割据。比较有影响 的黑社会，包括当年上海十里洋场上的黑社会头子，哪一个在明 处搞起了武装割据？至于现在的“金三角”坤沙集团，那已经不 是一般意义的黑社会了，他们在当地，具有“政府”一样的作用。 说他们黑，只是因为他们制毒贩毒，与水浒上的情形，完全不同。 
    其五，黑社会为自己做事不讲道德，水浒英雄对他人救助主 持正义。黑社会势力给群众以精神恐惧，而水浒英雄则给弱势人 物以精神庇护。黑社会势力为了自己的非法利益，不惜用恐怖残 忍耐的手段残害人，在他们那里，没有正义的概念，只有团伙的 私利，他们给群众的安全感带来很大的威胁。而水浒英雄路见不 见拔刀相助，这种相助依据的是社会的正义。有他们出手相助，受害人心里就踏实。鲁智深教训了桃花山强取民女的强盗，得到 的桃花村的刘老汉及全村人的感激，(试想，黑社会势力，有这样救人救事的么？他们除了救他们帮内的小兄弟，还会救谁？）最 关键的问题是黑社会势力代表了邪恶，而水浒英雄代表了正义。 黑社会，勾结官府的败类，搜刮残害百姓，“官黑”与“民黑”一 起，搞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而水浒英雄，尤其是来自下层的人 员，都是不堪豪强恶霸的欺压才走上梁山来的。庶民受欺，依靠 官府，官府却因豪强恶霸有保护伞而不能给欺人者以应有的惩治， 社会正义在法治上失却，受欺者只能转向有正义之心有强有力的 英雄人物。虽然这样的英雄人物，如鲁智深、武松、李逵一类人， 
只能救其一时一事，但他们多少能给那些对官府失望了的老百姓 一些精神安慰，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说到这里，有人说水浒人 物是“黑社会”，有谁能认同呢？鲁知深不正是在为金氏父女主持 正义时犯了法么？ 
    其六，黑社会是主动危害社会，水浒英雄是被逼而反。黑社 会为获取小集团的非法利益，总是主动出手扰乱社会、残害百姓， 他们不是被动的。而水浒英雄多数都是被逼无奈，才被迫躲避的。走上梁山的人们，自动放弃正常人的生活而主动去做盗贼的很少 很少。如果说梁山泊在王仑时期还真有土匪强盗的性质，那么， 在晁盖、宋江主持梁山大计以后，就已经不是那样的情况了。正 是因为他们被逼，他们不愿意一直过这样的生活，所以他们才希 望朝廷能招安，还他们一个正统思想认可的身份。 
    其七，黑社会为己害民，而水浒英雄则“替天行道”。黑社会 组织的眼光只盯在他们内部成员的利益上，看的只是自己的一个 小角落。而水浒英雄，在施耐庵的笔下被赋予社会正义的寓义，他们看到的是整个国家的兴衰。他们的斗争对象，就是高俅、杨 戬、童贯、梁中书那类政治上迫害英才、经济上搜刮民众的贪官 奸臣，是那些把国家秩序和社会风气搞乱的人。他们替天所行的“道”，应当是自古以来仁人士志追求的法治公正、社会公平、风 气纯正，或许就是董仲舒所说的“天道”吧。退一步从皇权上看，即便把“天”理解为皇权，那么，也是说你皇帝本当依天理人道 而作为，但你没有作为，你政治上昏庸，用了奸官，我们替你惩 治了。你皇帝本当带头维护的法律秩序、社会秩序却没有维护好，我们替你维护。当然，这只是他们的一种目标。这种目标在当时 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很难实现，这也正反映了梁山英雄的无奈，因 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但，这并不影响对他们的评价。如果梁 山英雄真的能实现了替天行道的目标，那各种贪官污吏不在了， 地痞恶霸也就少了。虽然这种社会理想有可能是文人有些勉强地 
加给英雄们的，但我们评的是《水浒传》，水浒故事本来就是编的， 我们当然要根据《水浒传》所写而评，离开水浒本身的内容去谈 论，那是不恰当的。在这个意义上去谈，水浒英雄，也就有了与 武王伐纣、商汤伐桀一样的性质，虽然他们没有成功。     其八，虽然水浒英雄为生存和发展需要筹粮筹款，但这些是在为正义而斗争的大事业中进行的，因而也就有了它的合理性。 打开州府后，没收官府的财产，这财产是天下公有的，你不为民 作主的官能用，我替天行道的人更能用。在民间，只要富人的钱 财，不收贫人的东西。没收地主的财产，不只梁山义军这样做， 历史上哪个农民起义队伍不这样做呢！其实，梁山队伍不仅劫富， 而且济贫。把得来的钱粮，拿出一部分发给群众。无斋主人说梁 山队伍只在打下祝家庄时把很少一部分粮食分给群众，不足以说 明问题。我认为，其实不然。不能认为只有把全部的财物都分给 群众才可以，义军队伍也需要用啊，没有这些后勤储备，怎么支 撑大业啊？打破祝家庄，发给每户一石，已经可以了。其实，并 非只在打破祝家庄时分财给众人，这种做法经常用。比如，打下 大名府后，“一边出榜民，一边救灭了火”，“又开仓廒，将粮米济 满城百姓了，余者，亦装上车，将回梁山泊仓用”。至于对打了胜 仗，奖励将领和士卒，这在哪个队伍里都是很自然的事，不能象 无斋人那样理解为黑社会组织成员分脏，《水浒传》中所描述的情 形并非如此。《水浒传》写“宋江水浒寨内，将北京所得的府库金 宝钱物给赏与马步水三军”，不是无斋主人所说的给那几个上层 “黑帮大哥”们分赃，这是奖励马步水三军--全体将士。再看， 打开东平府，宋江“将太守家私，表散居民”。打开东昌府：“先 救了刘唐，次后开了仓库，就将钱粮分发送梁山，一分给散居民。 其他章节还有没有这类的叙写，我没统计。至于有人说写得次数 少，那也不足为据，有些事，不见得每次都写到。     至于梁山队伍各种关系的协调摆布，都是发展过程中的正常 之举，不能人为站在庸俗的角度给他们的管理智慧蒙戴上黑帮权谋的帽子。更不能主观的强行给起义队伍分出几个派别来。     说梁山好汉代表了正义，并不是说他们是十全十美的人物， 而是从他们所从事的反贪官反邪恶的事业上说的。在他们身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尤其是在他们上山之前。他 们当中，好多人都是犯了国法的罪犯，为躲避制裁才到了梁山。他们当中，有些人生性粗暴，动不动就杀人放火，比如李逵就常 常杀人不分对象。象杨雄那样发现妻子不忠，一纸休书赶出门外 也就是了，不一定非杀人犯罪。但，这种事要用历史维物主义的 态度，辩证地结合具体历史条件看。正是因为处于那种被官府所 不容的地步，他们的革命性才强，正是所谓“穷则思变”。试想那 些不忧“炎炎赤日”，在高堂府中摇扇求凉的公子王孙，你去请他 们，他们会来到反抗阵营中来么？ 那些从社会底层加入梁山队 伍的，有些上山前确实属于不干好事的败类，是真正意义上的强 盗。比如王矮虎，既贪财，也念色，与豪强恶霸是一样的货，这 肯定被平民百姓所痛恨。但自从上了梁山，在梁山队伍的教育和 纪律约束下，也逐步改掉了以前的恶性。谁能找到在宋江领导下 的梁山头领中还有残害百姓而不受制裁的事例？这些英雄们，虽 然有些人有明显的性格不足，但他们心中秉承的仍然是人间的道 义，多数英雄只重枪棒功夫，不近女色。象李逵这样出身于雇农 家庭的莽汉，误认为宋江强娶人家姑娘后，还气愤异常，不计他 大哥宋江的情面，砍了杏黄旗，冲撞了宋江呢。这就说明起义队伍的爱憎是分明的。在回家接娘的路上,遇到剪径的李鬼以自己的 名义劫财，他痛打了李鬼，斥责李鬼坏了他的名声。这说明，李 逵这样的人，是不会干劫财这样的坏事的。 
    古代的起义队伍，不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他们提不出更好 的革命理论。不能过高地要求他们象后来在正确理论指导下建立 的革命队伍那样，他们有他们的局限性，这是历史客观必然。 
    当然，起义队伍，毕竟有草莽的背景，如果按照惯常的思维， 总对他们恭敬不起来，这很正常。但，当施耐庵将中国传统的正 义之气赋予他们的时候，当几百年的民间传说站在民本思想的角 度肯定他们的时候，当把他们放在邪恶势力的对立面的时候，这 些英雄人物一个个就是可爱的了。肯定他们，在于肯定正义，绝 不是鼓吹犯罪。从他们身上，能看到社会需要正义，需要用正义 去战胜产生邪恶的力量。当正统观念上的正义力量优化了社会， 水浒英雄式的队伍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谁还去那条件艰苦的 水泊拿着性命去受罪呢？ 
    有学者说，对好的文学作品的理解，有多重结构。象莎士比 亚的戏剧，一般观众可能看热闹。有点思想的可能看人物的命运。 而很有头脑的人却可以从作品的社会历史背景中看到更多更深的内容。我们看水浒也是这样。有些人看表象，有些人深入一些， 有些人能再深入一些。其实，《水浒传》的思想倾向是比较明显的， 这在对人物的塑造，对事件的描写，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作者的好恶，还有那夹在故事中间不断现出的诗样的结语，都能体现出 来。我们是研究小说，而研究小说就要从小说自身体现的内容来 研究，而不是其他。 

哪些角度看主题

    我们说《水浒传》塑造了一批英雄形象，歌颂了英雄们的反 抗斗争。那么，这种思想倾向是从哪些方面体现出来的呢？ 
    一是从作品塑造的人物形象看。《水浒传》非常重要的贡献， 就是在中国古典文学的画廊中，塑造了一大批站得住、立得着、 深为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的英雄人物。从这些人物身上，我们看到 了受欺压和受迫害的中下层人士的反抗精神，看到了他们与奸臣 贪官、地痞恶霸等邪恶势力的坚决斗争，看到了英雄人物不屈不 挠的英风豪气。武松打虎的英雄气概一代代被人传扬。鲁智深路见不平出拳相助的侠肝义胆切合着弱势群众精神上寻求保护的心 理。李逵做梦都从恶霸手中救出受掠的女子更反映了梁山英雄身 上体现的正义。 
    二是从作品叙写的故事情节看。有许多情节明显地体现出水 浒人物的正义感和自豪感。 比如智取生辰纲，从筹划、联络、实 施至结尾，处处体现出这被劫之财的不义以及晁盖等人劫取此财 的正义感。 刘唐来给晁盖报信时就说：“小弟想此一道是不义之 财，取之何碍！便可商议个道理去半路上取了，天理知之，也不 为罪”。参加活动的人聚齐，他们焚香设案，正式搞了个仪式，“个 个说誓道：‘梁中书在北京害人，诈得钱物，却把去东应试与蔡太 师庆生辰，此一等正是不义之财，我等六人但有私意者，天地诛 灭，神明鉴察。’”也就是说，在他们心中，这不是见财起心，而 
是一件正义的事情。在实施的过程中，他们组织得那样巧妙，尽 管杨志非常细心，怕上了别人的当，但最后还是没有躲过这群好 汉的设计。尤其是在劫纲活动开始的时候，有意让白胜担着酒桶 唱“赤日火火似火烧，野日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有汤煮，公子 王孙把扇摇”，这就明显地想表达阶级的分划与对立，升华了劫纲 的主题。把杨志等人麻翻以后，“那七个贩枣子的客人，立在松树 旁边指着这一十五人说道：“倒也，倒也！”最后，英雄们“把车 子上枣子丢在地上，将这十一担金珠宝贝都装在车子上遮盖好了， 叫声：”聒噪！“，一直望黄泥冈下推了去。”如此，把七个英雄劫 
纲成功后的喜悦写得淋漓尽致，这是英雄们的喜悦，更是作者的 喜悦。 再比如，时迁偷了祝家报晓鸡，与祝家庄的人结冤，杨 雄、石秀脱身投奔到梁山时，晁盖再也没露以前那种广结天下好 汉的脸色，却大怒，喝道：“孩儿们将这两个与我斩讫报来！”当 宋江劝道：“两个壮士不远而来，同力协助，如何却要斩他”时， 晁盖道：“俺梁山好汉，自从火并王伦之后，便以义为主，全施仁德于民......这厮两个，把梁山泊好汉的名目去偷鸡吃，因此连累我 等受辱”，这就充分说明，如果说梁山泊在王伦时期还是标准的劫 财强盗，而到了晁盖时代后，就是一个有自己的路线和追求的队 
伍，其性质已经改变。 
    三是从英雄人物所处的典型环境看。林冲是禁军的教头，其 职务令他自己看重，如果没有高俅的迫害他是不会上山落草的。 王进虽然没有成为梁山的成员，但他的遭遇比林冲也好不了多少。一个正直有才的军官，在恶官的有意迫害下，不得不出走。在这 样的情况下，反抗，才体现出英雄的本色。解珍解宝与毛太公， 表面上看两家因为一只虎相争。毛太公家声不好，解珍解宝平日 使枪弄棒也未必多受人喜欢。毛太公家找王孔目做手脚，解珍解 宝找孙立孙新相救，两家各施手段。但你只要看到是毛太公家先 不仁不义，他们竟打通关节把一点错都没有的解珍解宝致于死地， 
这凶恶的嘴脸就暴露无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两家无谓 的争斗，而是迫害与反迫害的斗争，是压迫与反压迫的斗争。     四是从字里行间自然流露的情绪中看。比如作者对黄文炳的 描写。黄通判即为通判，肩负着与知州共同管理政事、对地方事 物进行监察的职责，他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要求惩处写反诗的 宋江，这是他对大宋王朝的“忠”，但我们却处处可以看到小说对 这个人物的丑化。其原因很明显，他是官府阵营的人，他维护官 府也就维护了以高俅蔡京为代表的贪官集团的利益，他就是梁山 英雄的敌人。既然梁山好汉代表了正气，那他们的对立面当然就 
代表了邪气，当然要受到作者的丑化。按说，从表层的、直接的 角度看，政治与道德是两码事，哪个阵营都有德行不错的人。但 就小说来讲，它需要通过对具体人物道德上的丑化来表达对黑暗 势力的深恶痛绝。而对梁山好汉，作者常常不自觉地就把好话加 上去，比如提到水浒好汉，就左一个“仗义疏财”，右一个“义胆 忠肝”。有人说宋江是社会老大，无论他到哪里，只要有人听到他 的名子，就下拜，这话很没道理。宋江的确很有名气，但这名气 不是靠操纵黑社会势力得来的，也不是别人怕了他，见了“黑大 哥”吓得不得了。恰恰相反。宋江的名气，主要是他的义气感人， 
他仗义疏财，善于接济人。人们对他的态度，在于敬仰他，想主 动与他接近，而不是黑社会的小人物被动地给黑老大行礼，这有 原则的区别。山东及时雨、河北玉麒麟，这名子，都透着人们对 他们的喜爱，与黑无关。 
    五是从散布在各节中的诗词中看。《水浒传》继承话本故事中 穿插诗词的传统，在不小地方用诗词的形式对人物、事件进行描 述评说，就中反映出作者的爱憎与观点。这些诗词对作者思想倾 向的反映，比故事本身反映得更鲜明，更直接，常有加以定义的 作用。请看对朱仝的描写：“义胆忠肝豪杰，胸中武艺精通，超群 出众果英雄。弯弓能射虎，提剑可诛龙。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 凛凛威风。面如重枣色通红，云长重出世，人号美髯公。”整首词， 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朱仝这一英雄人物的喜爱和称颂，谁能说施 耐庵是在写黑帮人物呢，黑帮人物有这么可爱么？对朱仝这样的 
人还如此描写呢，对水浒更重要人物的描写，更不用说了。再如 吴用劝三阮参加劫生辰纲的时候，作者有一首诗：“学研知书岂爱